第672章 机械的秩序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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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还有人没有站起来。

    一个男人,年纪很大,头发全白了。他跪在树根边,手按在根上。根在他手心里跳,但他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“花。让我进去。我等了一辈子。等不疼。等不到。你来晚了。”

    白衣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我不晚。你活着,就不晚。”

    “活着太累了。”

    “累了就歇。歇好了,再活。”

    男人抬起头,看着根里的白衣人。白衣人的脸是它自己拼的,完美的脸。但他不喜欢。

    “你的脸是假的。真的脸有疤,有皱纹,有眼泪。你的脸没有。你不是人。”

    白衣人摸着自己的脸。脸是平的,光滑的,没有温度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人。我是空。”

    “空就不要装人。装不像。”

    白衣人的脸裂了。不是碎,是“脱”。它把那张完美的脸脱下来,露出下面的空。空白的,没有五官。

    “这样像了吗?”

    男人看着那张空白的脸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像。像我想忘掉的那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你想忘掉的东西。恐惧。失去。死亡。你忘不掉我,所以我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***起来。腿在抖,但他站着。他看着白衣人的空白脸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我不忘。我记住你。你是空。空不是完美。空是缺。”

    白衣人的空白脸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记住我了?”

    “记住了。你是花。你是白衣人。你是伊甸。你是观测者的梦。你是创始者的噩梦。你是空。我会记住你。”

    白衣人没有脸,但它在“看”。看着那个男人,看着他的眼睛。眼睛里有光,暗金色的。它在根里,在男人的记忆里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叫老约翰。从林恩来的。我儿子死了,死在我怀里。我忘不掉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忘。记住他。他活着。”

    老约翰转过身,向火种镇的田里走去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抖,但他走。

    塔格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花。你学会了拒绝。”

    白衣人把脱下来的脸捡起来,捧在手心里。脸是灰白色的,没有温度。

    “我学会了。拒绝的人,不会疼。”

    “拒绝的人也会疼。但疼了,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白衣人把手心里的脸按回自己脸上。脸贴上去,裂开了。不是完美的脸了,是“碎”的脸。有裂痕,有缺口,有疤痕。

    “我碎了。像人一样碎了。”

    “碎了就好。碎了才能装东西。装记忆,装名字,装疼。”

    白衣人摸着脸上的裂痕。裂痕里有暗金色的光渗进来,是根。根在它脸上长,在那些裂痕里长。

    “根在长。在我脸上长。”

    “根喜欢你。根是陈维的,陈维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白衣人低下头,看着手心里的花。花还在,暗金色的,在跳。

    “陈维是谁?”

    “记住所有人的人。他在柱子上。在根里。在你脸上的裂痕里。”

    白衣人闭上眼睛。它在感受。感受根在它脸上长,感受那些暗金色的光在裂痕里流动。

    “我感受到了。温的。”

    “温的就是活着。”

    南边的地平线上,还有人影。但越来越少了。那些来的人,有的换了,有的没有。换了的,走进了根里,走进了白衣人的身体里。他们不疼了,不哭了,不死了。但他们也不笑了。

    塔格看着那些走进白衣人身体里的人。他们的脸在白衣人的身体里映出来,一张一张的,没有表情。

    “花。他们还在吗?”

    白衣人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身体。身体里有光,灰白色的,但光里有影子。人的影子,在动。

    “在。他们在我的记忆里。我记住了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会醒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也许有一天,我学会了放,他们就醒了。”

    塔格把短剑插在地上。左膝不疼了。不是不疼了,是今天有人活了。活了就不会死了。

    伊万背着铁砧走过来。铁砧在跳,和师父的心跳一样。

    “塔格。工坊里来了一个新的人。从林恩来的,会打铁。”

    “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叫老铁。他说他打了一辈子铁,打不动了。想找个地方等死。”

    “等死?来火种镇等死?”

    “他说火种镇有根。根是温的。等死的时候,不冷。”

    塔格转过身,看着工坊的方向。老铁站在工坊门口,驼着背,手上有老茧,指甲缝里有铁锈。他看着伊万背上的铁砧,看着铁砧上的暗金色纹。

    “那是谁的铁砧?”

    “我师父的。巴顿。他死了,在根里。”

    老铁伸出手,摸着铁砧。铁砧是凉的,但纹是温的。

    “他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“在根里。在铁砧上。”

    老铁蹲下来,把耳朵贴在铁砧上。他在听,听到了巴顿的心火在跳。咚,咚,咚。

    “他在打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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